北京日报记者 任珊
眼下，北京正处于“七下八上”防汛关键期。今年创新推出、散布在群山之间的1052个高地堡垒，正在为山区村民提供最及时的庇护。它们是怎么来的？准备了什么？平时能做什么？北京日报记者带着这些问题，深入门头沟、平谷等多个山区村居探访。
为什么这里能成为“堡垒”
7月10日，受台风“巴威”影响，北京迎来一场强降雨。在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南辛房村，建在全村地势相对较高处的潭柘寺中学，成了风雨中守护安全的高地堡垒。
7月10日上午10时35分，门头沟区气象台升级发布暴雨红色预警，尽管窗外还没开始掉雨点儿，南辛房村主管防汛工作的干部贺款的手机响了。镇里的指令很明确：立即转移险村险户。
南辛房村位置特殊，前河后山，两条主河沟从上游其他村庄汇聚至此。全村常住人口超过1800人，面积大、人口多、沟道汇集，防汛压力不小。而“23·7”那场大洪水，村里损失不轻——墙体被冲毁，路基被掏空，好在人员没有伤亡。
吃过那次亏，今年4月，村里的防汛工作早早就启动了。地灾点摸排、河道清理、人员摸底，一样没落下。汛前，南辛房村建了两个高地堡垒：一个是村委会，短期避险；一个是潭柘寺中学，中长期安置。“他们有一个共性，地势较高。”贺款告诉记者。
“开始转移。”10日上午，指令下达，全村动了起来。南辛房村共需转移42户122人。距离村委会近的，去村委会高地堡垒；距离中学近的，去潭柘寺中学安置点。村里组织了青年突击队，一对一上门转移。到中午之前，122人全部转移到位。潭柘寺中学安置点里，80多位村民安置有序，其中有不少小朋友。直到7月12日中午，预警解除，转移村民陆续返回家中。
高地堡垒的选址，绝非“找个高地就行”。门头沟区应急管理局应急管理科干部曾庆正介绍，高地堡垒的选址要过“三关”，即洪涝灾害风险评估、地质灾害安全论证及房屋结构安全鉴定“三项评估”，并组织专业力量现场踏勘、逐点核验，动态优化风险点位，确保堡垒选址远离灾害隐患，从源头守住安全底线。
在北京全市，1052个高地堡垒分布在房山、怀柔、延庆、门头沟、密云等区的群山之间。形态各异，但“内核”相同：海拔就是安全。比如延庆区82处高地堡垒全部选址于地质稳固、地势偏高的安全区域；怀柔区224处点位逐一开展防洪安全评估，从源头规避洪水风险。
曾庆正还提到，这些高地堡垒大多巧妙利用地理优势，盘活中小学、村委会办公楼、综合礼堂、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等既有公共建筑资源。比如在门头沟区军庄镇东山村，1200平方米的党群服务中心被改造为高地堡垒——一楼是服务大厅，平时村民办事、急时应急指挥；二楼是安置区域，平时活动室、急时庇护点。
高地堡垒里面都有什么
这些高地堡垒还配齐了核心保障设备。
在平谷区镇罗营镇桃园村，村书记陈国宁管着136户343人。7月10日的那场大雨，35名村民提前一天转移过来，在桃园村高地堡垒住了4宿，直到13日下午才离开。这背后，离不开齐备的物资和贴心的服务。
记者在桃园村高地堡垒看到，这里平时就是党群服务中心，主楼西侧仓库内一台黄色的应急发电机，可以说是整座堡垒的“心脏”，一旦电网断电，几分钟内就能启动，保障照明、通信、水泵运转。一台“150兆手台”静静待命，它自带蓄电池，拿起来直接呼叫，直连镇里指挥中心。桌子上还放着卫星电话和7万毫安的大容量“充电魔方”。一间卫生室，备着血压计、血糖仪和基础药品，以及藿香正气口服液、创可贴等应急药品。二楼是安置区域——行军床靠墙摆放，被褥叠得方方正正。旁边的物资储备库里摆着方便面、矿泉水等物品。
上一场强降雨时，由于转移的老年人居多，镇里统一进行配餐。“老百姓在这没事还能打牌、唱歌，村民反馈非常好。”陈国宁说。
这场大雨结束后，镇罗营镇副镇长刘佳音在镇指挥部复盘了一组数据：9个涉山险村整村转移，4000多人中1000余人集中安置、3000余人投亲靠友。11个村转移到村委会和镇级安置点。这些高地堡垒发挥了大作用。
“堡垒”的真正价值，往往在“三断”——断路、断电、断通信的极端情况下真正显现。对此，各区在物资配备上可谓做足了文章。
门头沟区140个高地堡垒各点位均配备发电、储水净水、应急照明、卫星通信等设施设备，可满足应急状态下72小时独立运行需求。所有设备采用快接式设计，固定式卫星电话无需繁琐对星，可实时接通使用。遭遇“三断”后，村居工作人员可在10分钟内完成设备部署，快速恢复基础保障功能。
延庆区82处高地堡垒统一配齐八大类应急物资设备，涵盖应急供电、消防、通信、广播、照明、标识、物资、药品等全套保障资源。其中，卫星电话、监控设备、柴油发电机各配备82套，储备防汛救生衣4291件、防汛沙袋2600袋。
房山区所有高地堡垒严格按照防汛标准配齐应急物资，内部常备应急照明、备用电源、饮用水、生活物资、基础医疗耗材等，并配有卫星电话、对讲机等应急通信器材，同步配备手摇报警器、铜锣、高音哨等设备。
物资之外，通信保障是重中之重。刘佳音告诉记者，镇罗营镇镇政府对面设立了超级基站，通信杆也从水泥柱换成了更高更结实的金属材质。镇政府还创新性地建立了“子网格”体系——在原有网格下细分子网格，成员是村里的党员和村民代表，每人配发腰包和手台，预警信息10分钟之内就能传到每一户。
靠什么守住最后一道防线
防汛设备齐全了，关键时刻能不能熟练操作，也考验基层应急能力。
在门头沟区军庄镇东山村，有一支16人的应急救援小组，全是骨干，汛前已经开展了3次全要素演练——连接发电机、启动水泵、打卫星电话、操作电台，甚至要学会用“挪车器”挪车。在昌平流村镇新建村，村党支部书记孙建国介绍，村里组建了15人的应急救援小组，已开展多轮防汛演练。延庆区珍珠泉乡全乡各村汛前均完成至少三次防汛实战演练，通过反复操练固化避险流程。平谷区依托常态化演练普及使用流程，已完成3轮全域演练，覆盖69个行政村，村民熟练掌握转移、入堡全流程。
为了让普通村民知晓防汛情况，各个高地堡垒还采用了一套最原始也最可靠的警报系统：铜锣、手摇报警器、高音哨、手持扩音喇叭。极端情况下，这些老物件反而更管用。
同样，陈国宁最看重的，也是“土办法”——三轮排查、入户敲门。“传统方式虽然落后，但真正断网断电了，这些更管用。”他认为，看住人，就守住了安全底线。
今年，村里定下规矩：三轮排查。预警后第一轮入户确认，两小时后第二轮，晚上八九点再来第三轮。“以前有人看发了预警没下雨，又往回跑。所以得一遍一遍查，一定得知道这个人在哪儿。”陈国宁说。
他还给村民们总结了一套口诀——“听穿跑”。听，听预警——大喇叭、铜锣、应急哨、微信群，不管哪种方式，听到就得动。穿，穿救生衣——镇里给每人发了一件。跑，按照汛前演练的路线，往村委会高地堡垒跑。
记者看到，在桃园村，从老村到新村，村里设了8块指引牌，一百米一个，指引高地堡垒在哪儿。每户村民手里还有一份小册子，包保干部是谁、网格员是谁、往哪儿跑，一清二楚。“跟老年人说话，不能讲术语，得接地气。”陈国宁说，要让每个人都知道，下雨了谁管你、去哪儿。
在镇罗营镇，包保责任体系也层层压实——“镇对到村，村对到两委干部，两委干部对到网格员，每个子网格只管8到10户。镇里还实行每日动态人口统计，通过子网格逐级上报，实时掌握在村人数，确保预警时底数清晰、不漏一人。”刘佳音说。
除此之外，延庆区同步出台了《平急两用高地堡垒（安全应急屋）管理办法》，建立专人专管、定岗定责、定期巡检的常态化管护机制。延庆区农业农村局副局长任鹏说：“‘高地堡垒’的核心价值，就是补齐山区防汛短板，让群众接到预警后，能够快速、安全、精准抵达避险点位，为生命安全筑牢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“让每平方米都物尽其用”——这些散布在山间的堡垒，真正做到了“建得成、管得好、群众用得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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